秋意在一场无声的夜雨后悄然而至。校园里的樟树叶泛起了一层干涩的黄，空气中不再有盛夏时那种令人窒息的黏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凉意的澄澈。

对林羽而言，整个高中课表里唯一能够容纳灵魂喘息的缝隙，大约只有每周一次的美术课。

在那些被公式、单字与测验卷填满的枯燥日子里，美术教室像是一座孤立于世俗之外的避难所。它位于校舍最偏远的角落，紧邻着一条种满凤凰木的自然风景走廊。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，在洗石子地板上洒下碎金般的斑驳光影。

绘画于林羽，并非一项刻意学习的技能，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呼吸。从小时候起，她便对周遭的微小事物有着异常灵动的观察力。她能在纸面上轻易勾勒出麻雀羽毛的纹理、野猫弓起背部的弧度，甚至是街角枯叶落下的轨迹。国小那堂短暂的陶艺课上，当其他同学只能捏出形体僵硬的泥土块时，她指尖下的动物却仿佛随时会从桌面上跳跃起来。那些年，她陆续抱回了不少美术比赛的奖状。

然而，在那个连空气都弥漫着升学压力的家庭与环境里，绘画从来不是一条被允许认真看待的道路。父母皆是高职毕业，他们用双手的劳动撑起这个家，对林羽寄予了厚望。他们希望她能走上一条安稳、正确且笔直的道路——考上第一志愿、成为医生，或者当公务员。补习班的黑板上总是醒目地写着满级目标，老师们言之凿凿地告诉台下神情疲惫的学生们，考上医学系或电机系才是青春的出路。林羽对冷冰冰的电脑没有半点兴趣，她向往生命的奥秘，也曾在心里默默勾勒过白袍的轮廓。但当压力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时，真正能将她从深渊中拉回来的，始终是那本画册。她将自己走过的风景、遇过的人，以及那些说不出口的幽微心事，一笔一划地藏在纸页的褶皱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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