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○一一年，八月底。台北。热得发昏。

金价逼近一盎司一千九百美元，市场像烧红的铁，没有人知道它还能再往上烧多久。这股金潮，比去年还疯。银行门口天天排着开黄金存折的队，银楼挂出「高价收购」的红布条。

电视上的国际财经新闻，说连那头的日本主妇也疯抢黄金。主播把这波暴涨叫成「渡边太太抢金潮」。

小树傍晚送外送，经过阿坤伯的卤味摊。

摊子比去年更荒废了。卤味只剩零星几样，汤锅也收了，玻璃柜里剩几颗不知道还能不能吃的干瘪卤蛋。墙上那台大萤幕仍明闪闪地跑着红绿数字。阿坤伯搬张塑胶凳坐在萤幕底下，翘着脚，手里一支烟。

「小树啊！」阿坤伯老远就招手，「来，坤伯考考你，你们学生算得快。」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叠黄金存折，啪地摊在桌上，比当初那三本厚了一倍，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：「多的这几本，是上个月又押进去的。现在一盎司一千九，等它破两千，你算算坤伯赚多少？」

小树看着那叠比上次厚一倍的存折，愣住了。「坤伯……这多的，都是去借钱买的吗？」

「借的怎幺样！」阿坤伯把烟一弹，笑得满脸红光，「钱摆在银行才会生锈。房子拿来住就只是一间房，拿出来活用，才会帮你赚钱。这叫钱滚钱，你懂不懂？」

摊子角落，阿坤伯的儿子也在，背对着客人，就着一盏小灯，戴着耳机看课本，像没听见他爸在讲什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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