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厢里恢复了寂静。陆抱璞起身走到窗前，透过窗櫺的缝隙望向外面。

后院里有几个士兵正在劈柴，动作粗暴，劈好的柴火码得乱七八糟。东边厢房的屋顶被炸了一个窟窿，露出黑洞洞的椽木。

空气中有淡淡的硝烟味，还有一股更深的、若有若无的腐臭。

那是长沙城外的万人坑正在焚烧尸体，烟味随风飘来，混在暮色里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从北平沦陷到现在，她已经走了三千多里。

从天津上船，绕道青岛、徐州、武汉，一路南撤，一路躲避日军的盘查与特务的追踪。

火车被炸过，轮船被扣过，同行的联络人死了一个又一个。最后一个联络人是在武汉码头被特务带走的，临走前只来得及将她推上一艘开往岳阳的货船。

父亲的密电在她脑子里，象牙印章在她袖子里，北平地下组织最后的联络暗号，她还没有找到人交接。

第十九师。霍骁。她默念着这个名字，脑中飞快地翻检记忆。

父亲生前提到过湘军出身的悍将，性格暴烈，作风野蛮，却在战场上极有头脑。

这样的人，不好对付。

但正因为不好对付，才值得冒险。

她需要一个能在乱世里站稳脚跟的靠山，哪怕这个靠山本身也是一头野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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