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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渐深。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。
卫兵换了一班岗,偏厢门口换了一个年轻的兵,靠着枪杆子打瞌睡。
陆抱璞没有睡。她坐在行军床上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用赵恒送来的生宣与狼毫,一笔一笔地画。
画的不是山水,不是花鸟。是记忆中的北平城防图。
从永定门到德胜门,从东交民巷到西什库教堂,每一条胡同、每一座城楼、每一处日军驻防点的方位与兵力估算。
她凭记忆还原,笔触精准到每一寸城墙的厚度。
这是她的武器。
夜深到不知几更。门外突然响起沉重的脚步声。
不是卫兵的软底布鞋,是硬底马靴踩在青砖上的笃笃声。带着酒气。浓烈的、辛辣的湖南苞谷酒气。
还有一点雪茄的焦油味。门被推开。
霍骁站在门口,背着月光,整张脸隐在阴影里。
肩章上的金星在黑暗中隐约闪烁。他喝了不少,步伐却很稳,目光在偏厢里扫了一圈,落在行军床边那张生宣上。
陆抱璞擡起头,与他四目相对。霍骁走进来,反手将门关上。
偏厢里只剩一盏将灭的油灯,火苗如豆,在两人间摇晃。
他走近两步,目光从那张生宣移到她脸上。
灯光下,她洗净的脸庞欺霜赛雪,骨相清傲,眉宇间有一种与年纪不相称的沉定。
那种沉定,比任何妩媚都更让男人想摧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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