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里，有人在她身边坐下。带着一点外面的夜风，和一种她不认识的木质调香水味。

新郎新娘从红毯的另一端走进来，全场起立鼓掌。她也站起来，跟着大家拍手，眼睛看着品妍的白纱。很美，真的很美。

旁边的人也站着。比她高一个头多一点。十年前是高一个头，看来他后来又长了。

掌声结束，灯光亮起。大家坐回位子，同桌的人这才发现多了一个人，然后是一阵短暂到近乎滑稽的静默。

「程……程宇辰？」陈冠廷的筷子掉了一支。

「嗯。」他说。

「你什幺时候回来的？」

「上个月。」

「还在美国吗？还是回台湾了？」

「台湾。」

「在哪里工作？」

「曜石。」

每一个问题，他都用最少的字回答。不是没礼貌，语气很平，只是像一台把所有多余功能都关掉的机器，精准地输出必要的资讯，然后停止运转。

陈冠廷吹了一声口哨。曜石科技，做 AI 晶片和云端运算，这两年股价翻了三倍。「欸，那你现在是……」

「资深架构师。」

许安安在桌子底下踢了苡茜一脚，用气音说：「他还是一样冰耶。」

苡茜翻了个白眼，用气音回：「冰死算了。」

歆纯听见了，嘴角动了一下，没有笑出来。

程宇辰一直都是这样。高中三年，同学问他数学题，他会讲，讲得很清楚，但是讲完就转回去，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。女生递情书给他，他收下，说谢谢，然后什幺都没有。班上办庆生会，他会出钱，但是不会出现。毕业纪念册上，全班给他的评语有一半是「程宇辰到底在想什幺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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