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○一○年，深秋。

台中的太阳比台北大方，白花花地晒在月台上，万里无云，没有一点要下雨的意思。

高铁进站的时候，潍洛已经不是潍洛了，至少表面上看来不是。

他靠窗坐着，背比平常驼了不少，一件洗得褪色的格子衬衫扎进西装裤，皮带勒出一圈中年人的肚子。鬓角是灰的，嘴角压着法令纹，手背添了几点老人斑。他翻着一本《金属扣件世界》杂志，翻页的手势很慢，完全就是那种一辈子坐在工厂算成本的老主管。

坐他旁边的小树，忍不住又偷看了他一眼。

三个钟头前，在办公室里，他亲眼看芷儒跟瑾问两人合力，把老师「搞」成了这个样子。

芷儒负责身形。他让潍洛在镜子前走了半个多钟头，一遍一遍地改：「肩膀往前收。您得收起气场，您是替老板跑腿、算了三十年成本的人。走路别用脚尖，用脚跟先落地，半拖着走路。」他自己示范了一次。那个一向走路没有半点声音的老管家，忽然变成一个应酬过多，总是坐到腰酸背痛的中年主管，连呼吸喘气都像。

瑾问负责脸跟造型。她把小树赶到一边：「你挡到光了。」然后就着一盏台灯，一笔一笔地画。老人斑、眼袋、发根的灰……这时的她像个负责婚礼的化妆师，一丝不苟地检查着。话很少，只在画脸妆时说了一句：「先别笑。你一笑，法令纹上不了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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