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星期天的下午。天阴阴的，风有点凉。

小树站在巷口，不时望向街口，脚步站了又换，怎幺都静不下来。

老师说今天要来他家。下午开始，他就一直坐立难安。

平常在那张黑得发亮的圆桌边，那个坐在圆桌首座的人，此刻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外套，拎着一袋水果，从街那头慢慢走过来，走进这条连两台机车交错都嫌挤的旧巷子。

那袋水果，是老师刚在巷口菜市场买的。

「老师，」小树小声说，「您不用特地买这个啦。」

「这是礼节。第一次到人家拜访，不能空手。」潍洛看着手里那袋水果，「你阿嬷在家吧？」

「在。」

小树吸一口气，推开那扇他推了十六年的旧铁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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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阿嬷，我老师……来了。」

屋里传来拖鞋踩过磨石子地板的声音，慢慢的。门后探出一个瘦小的人影，花白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，围裙上还带着没干的水痕。

那是林蕊，小树的阿嬷。这条巷子里的人都喊她蕊仔姨。

「哎唷，是老师来了喔！」阿嬷的嗓门一下子亮了起来，围裙都来不及解，先在身上抹了抹手，笑得满脸皱纹都开了，「紧入来、紧入来，站在门口做啥。」

台湾的阿嬷待客，向来是这样热热闹闹、把人往屋里招呼的。可小树太熟他阿嬷了。他知道，在那串热情的招呼底下，阿嬷那双天天在菜市场挑鱼、一眼就知道新不新鲜的眼睛，这会儿正不动声色地，在他老师身上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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